说坟道墓


文/高蒙河

坟墓在普通民众看来就是埋葬逝者的地方,要么叫墓,要么叫坟,感觉没有什么区别。很多坟墓在一起,要么叫墓地,要么叫坟场,好像都是一回事。但从考古学上细说起来,坟是坟,墓是墓,区别还是挺大的。
坟墓是一种建筑。说到建筑,人们马上会想到那些建造在地面以上的公共建筑和私人住宅,很少会往坟墓方面去想。其实,坟墓也是一种特殊建筑,主要是向地下挖掘坑穴,然后在地上起坟。
坟墓尽管主要是向地下营建的空间,其实还是由地下以及地上两部分建筑构成的。因此,考古学上常把墓葬分成两个结构。埋葬逝者的地下空间部分,叫作墓,或者墓圹、墓穴、墓室;而把墓室封起来的土堆,叫作坟,或者坟丘、坟冢,更专业一点的术语,叫作封土。
封土的作用有三个:一个是有标识功能,易辨好找;另一个是能更好地保护埋在地下的墓室不被水土流失等侵蚀;还有一个便是防盗了,因为有土堆在棺椁之上,无疑增加了盗掘的难度。
坟墓虽说是一个建筑整体,但毕竟是筑土为坟、掘地为墓的两个结构。考古上常研究它们分别是什么时候起源的,但一直悬而未决。
众所周知,人类有意识地安葬逝者的遗体,在中国目前所知的最早实例,是距今二三万年前的山顶洞人。考古发现了人骨及其身边散布着红色的赤铁矿粉末和一些用动物骨壳做的装饰品,但无挖坑建墓的迹象,就地覆盖掩埋的可能性比较大。大约到了距今1万年前,挖掘坑穴安葬死者的方式逐渐出现,延续至今。
比起墓室何时出现的问题,封土也就是坟起源于何时何地,情况不明朗得多,但也不是没有线索。《礼记》上有一段记载称,孔子少年丧父,青年丧母,他想合葬他的父母,但不知道他父亲葬在何处。后来好不容易才从乡人长辈那里了解到父亲的葬地,这才完成了殡葬之礼。孔子说道:“吾闻之,古也墓而不坟。今丘也,东西南北人也,不可以弗识也。”“于是封之,崇四尺。”这段话的大意是,孔子听说古时候只挖墓穴,不起坟堆,为了容易识别,他修了四尺高的坟。
孔子生活在距今2500年前的春秋时代,那个时代显然已有了坟墓的概念和做法,而且孔子身体力行,营墓造坟,以尽孝心。但遗憾的是,早期文献里再也难找到比这更早的关于坟的记载了。很长的时间里,考古也同样没有发现春秋时代以前的实迹。
到了近二三十年,考古研究有了新进展,在江南地区发现一种大型封土的土墩墓,其中有些早到西周时代。有些学者提出中原地区后来的坟墓,也许与土墩墓的出现不无关系。换句话说,土墩墓很可能是目前发现的最早的封土墓,也就是坟了。但这还多是推测或假说,尚没有取得共识。
另外,古人下葬,有时是一人一葬,有时是多人合葬于一座墓室里。这里所涉及的就不仅是墓或坟的形态问题,同时还要关注古代丧葬习俗及其呈现的人类社会关系、行为和意识形态。因此,坟墓在考古学上,很多时候还叫作墓葬,其研究内容不仅包括物质形态的坟墓,还包括非物质形态的葬、葬礼、葬俗等。
我们早年在三峡考古,清理过一座汉魏时期的砖室墓里埋葬多人的墓葬。这样的墓葬都有一个墓门,先去世的人埋进去以后用砖封起来。之后有人去世,再把封砖打开埋进去。如此反复,就变成了一座家庭合葬墓。
更有甚者,在一座汉魏时代的墓葬里,我们竟然还发现了唐代人的随葬品。分析下来,很可能是这个唐代人自己造不起墓葬,只好被下葬到前代人的墓室里。这种“鸠占鹊巢”的做法,显然说明这个唐代逝者的生存状况和社会地位的低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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