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头硬尾鸭



文/赵序茅

 

新疆乌鲁木齐市的郊区,有一个小小的湖泊,当地人称其为白湖。一种名叫白头硬尾鸭的鸟儿每年不远万里来此繁殖。很多人对白头硬尾鸭感到陌生,它的另一个身份则广为人知,白头硬尾鸭就是大名鼎鼎的唐老鸭的原型。

“唐老鸭”的美丽邂逅
   白头硬尾鸭以前在中国没有分布,仅仅作为迷鸟被记录过两次,一次是在内蒙古的鄂尔多斯,一次是在湖北洪湖。2007年,新疆观鸟会成员在乌鲁木齐近郊的白湖发现了它们,当时一共记录到57只。自从不知何故飞到此处后,它们就在白湖繁殖。以后人们虽然再也没见到过那么多,但是每年都能看到几对。
   2012年,我来到新疆,选择了白头硬尾鸭作为研究对象,从此与这种鸟儿结缘。依稀记得第一次见到白头硬尾鸭的场景,我们费了好大力气在芦苇区边缘找到了白头硬尾鸭雄鸟,它和周围其他鸭子不同,身材微胖,嘴巴蓝蓝的,尾巴翘翘的。或许正是因为这可爱、卡通的形象,才使得唐老鸭能够风靡全球吧。和雄鸟的形象不同,雌鸟就要低调多了,它们体型较小,浑身褐色,头部有一道白色的横纹。
   选定研究对象后,由于以后的毕业论文就指望它们了,我很担心这群鸭子出现意外,于是小心翼翼地观察、守候。当时每天骑着自行车赶到白湖,如果看到鸭子还在,我心里就踏实了。如果一时没有发现,我就一个劲儿地寻找,直到看到它们为止。有一次,天气不好,一个上午都没有看到白头硬尾鸭的踪影,我围着湖一圈圈寻找,在它们到过的每一个角落查看。终于在午后,看到那只胖胖的雄鸟从芦苇荡里游出来,我便安心了。
   随着观察的深入,我渐渐熟悉了白头硬尾鸭的活动轨迹。它们很懒,白湖中的绿头鸭、赤麻鸭每天都围着湖转,而它们的活动范围仅限于湖东部水域,湖的西面它们根本不去。它们的生活节奏往往是两点一线,往返于巢区和觅食区之间。早晨和下午有两个觅食高峰,中午是它们午休的时刻。觅食的时候,它们潜入水下,一般持续15~30秒。湖中的藻类、水生昆虫都是它们的食物。
  
恋上这片湖
   每年4月初,白头硬尾鸭从越冬区迁徙到白湖。没有人知道这里的白头硬尾鸭具体来自哪里,或许是欧洲地中海地区、西亚、北非,那里是它们的越冬区。2012年,两对白头硬尾鸭把巢建在白湖的东南部,那里有一片芦苇区,可以躲避天敌、构筑巢穴。后来,白湖周围的牧民为了让芦苇更快地生长,将湖东南的芦苇全部烧光了。家园被毁后,它们围着湖一圈圈地转悠,好像离家的孩子找不到回家的路。我以为,白头硬尾鸭会就此离开这里,有点儿担心自己的研究计划能否顺利进行。没想到3天后,它们便在湖东北找到了新的安身之所。白头硬尾鸭是如此依恋这片土地,家园被破坏也不离不弃。从此以后,它们就在湖的东北部安家了。
   为了繁育后代,白头硬尾鸭夫妇不辞劳苦。我依稀记得,繁殖期的时候,两个家庭的雄鸭结伴一同把守进出巢区的水道。其他鸭子一旦进入,它们就立即驱赶。你还别说,平日里呆萌的白头硬尾鸭,在保卫自己巢区时一点儿都不含糊。它们把脖子往后一缩,下巴紧贴水面,后掌快速拨水,犹如一艘快艇在湖面上急速滑行,驱赶来犯之敌。在英勇的白头硬尾鸭面前,旁边游玩的绿头鸭立即躲开,一旁觅食的黑水鸡夺路而逃,还在潜水的凤头溜之大吉……我第一次对它们刮目相看,没想到这么呆萌的鸭子如此勇敢。
   为了搜集数据,我不得不去寻找它们的巢穴。那时正值5月,我穿过芦苇,进入一片开阔的水泡子。距我不足10米的白头硬尾鸭夫妇呆萌地看着我,没有躲闪,没有驱赶。可能它们也知道驱赶我这个大块头也没有用。转眼间雌鸟钻进了芦苇,而雄鸟依旧与我对峙,监视我的一举一动。雌鸟完全进入芦苇荡后,雄鸟也准备撤离,它往前游了一会儿,还转头看看我,我就跟在它的后面。在绕了一圈之后,我才发现自己上当了,它是带我远离巢区。其实我发现它们的时候,它们的巢就在附近。雄鸟先是掩护它的妻子撤退,进而以自己为诱饵,带我离开巢区。经此一幕,我真的不再忍心打扰它们。直到最后,我的毕业论文里也没有白头硬尾鸭巢和卵的数据。
   更换巢区后的白头硬尾鸭夫妇后来又产了一窝卵,雏鸭也顺利孵出。可是由于生长期短,到了迁徙期,雏鸟依然不具备飞行能力,无法迁徙。往年9月中旬,它们就该飞走了,可是白头硬尾鸭夫妇一直等待它们的孩子,陪伴着、鼓励着孩子在湖边练习飞行。一天一天过去了,别的鸟儿都已经陆续离开。它们还是在等待、坚守,希望孩子尽快成长,赶上迁徙的末班车。10月初的时候,它们不得不走了,只好将孩子遗弃。白头硬尾鸭夫妇这一年的努力付出就这样白费了。在我离开后的一年,一群盗猎分子捡走了一窝白头硬尾鸭的卵,被寻护队队员岩蜥发现并截获,后来听说孵化出了一只叫希望的雏鸭,最终放归自然了。
  
“唐老鸭”之殇
   这些年来,乌鲁木齐的城市开发速度越来越快,白湖四周都已经被开发了。南边和北边是训练基地,东边和西边是采石场。即便如此,白头硬尾鸭依旧不离不弃。从第一次在这里发现它们,到现在已经整整十年了。
   白头硬尾鸭忍受污染、噪声、偷猎,依恋着这片土地。可是四周喧闹的城郊却已经容不下这样一个个孤寂的生灵了。2017年5月7日,岩蜥在芦苇荡边打捞起一具亚成体雄性白头硬尾鸭的尸体。在它的头部发现了一颗8毫米的钢珠,显然这是某些人的“杰作”!我不知这只白头硬尾鸭中弹时的场景,或许是本能的躲避,或许是不让这批偷猎者最后践踏自己的身体,或许是为了让同伴进行躲避……它挣扎着跑进了芦苇荡。
   我不知道杀死它的人怀着怎样的目的,湖边的牌子上赫然挂着白头硬尾鸭的照片,写着它的保护等级、濒危程度。无知不是杀戮的借口!漠视生命、藐视自然,视法律为儿戏,以杀戮为娱乐,才是罪恶的根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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