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有老虎吗

文、摄影/马 鸣


2022年是中国的虎年。我们中国人民是非常喜欢老虎的,关于虎的故事、传说、典故、成语也很多,生龙活虎、虎头虎脑、如虎添翼、虎狼之才、气势如虎、卧虎藏龙、虎虎生威等都表达了对老虎的喜爱。一些人在虎年给孩子起乳名“小虎”或“虎子”,寄托了开朗、可爱、勇敢、健康、活泼、积极向上的美好愿望,也体现了中国人的精神境界。
众所周知,老虎是濒危物种,但它们过去广泛分布于中国境内。如果说新疆曾经有许多老虎,而且不止一种,你信吗?
新疆历史上确实有老虎分布。从新疆的多处岩画可以推测出,至少在一万年前就已经有老虎在新疆活动。战国时期成书的《穆天子传》也记载,当时新疆野生动物众多,其中不乏老虎等各种猛兽。新疆虎的存在,主要还是通过清初以来的古籍记载、近代外国探险家的标本采集与文字记录、现代野外考察等多方得到证实,而且获得国际上的普遍认可。

阿尔泰虎—— 寒温带的霸主

有学者认为新疆虎在100年前就绝迹了,这是一个不正确的说法。实际上,新疆虎是一个笼统的概念,如果按照现在的分类体系认真区分,可能包括几个亚种,如阿尔泰虎、里海虎、罗布虎等。在这三种中,至少有一种老虎目前还没有灭绝,那就是阿尔泰虎。
阿尔泰虎现在的名字叫东北虎或者西伯利亚虎,在我国东北还残存几十只。其实,如果你看懂了它的拉丁名(学名)Panthera tigris altaica,就知道这种虎最早的定名地点是阿尔泰山(altaica)。阿尔泰虎生活在寒温带的常绿针叶林区里,是目前存活的体形最大的一种老虎。
阿尔泰虎体格硕大,体重可达250千克,毛色比较深,黑色的条纹较粗,有致密的绒毛和较长的针毛。雄虎的头体长2.3米,加上尾巴,其全长可以超过3米。
在新疆哈巴河县阿尔泰山西部的松哈尔沟洞窟里的赭绘岩画中,有老虎扑牛图,也有人们围攻老虎等猛兽的搏斗场面。这说明数千年前阿尔泰山有比较多的老虎。

里海虎—— 曾经广布于天山

里海虎(Panthera tigris virgata)灭绝的时间在1980年前后,学者对其在新疆的分布并没有太多质疑。大约五六年前,有人在伊犁地区巩乃斯河床上发现一块老虎下颌骨标本,疑似被洪水冲出来的比较新鲜的一块骨头。
巩乃斯河源自天山,是伊犁河的一条支流,最后直接流入了哈萨克斯坦的巴尔喀什湖。巩乃斯河两侧原来应该是里海虎的核心分布区域,那块骨骼可能是从山坡上的土层中被冲刷出来的。骨骼表面有明显的水蚀痕迹,外侧面和牙齿上有水锈,因此人们判断它应该属于几十年前死亡的个体,近几年才掉入河道中而被当地牧民发现。
老虎爱好者蒋可威先生对比了国外现有的里海虎头骨和国内其他虎种的头骨,他认为这块下颌骨最接近中亚吉尔吉斯斯坦所保留的两块下颌骨,而且这块下颌骨是属于一只壮年雄性个体的。
里海虎是沿着天山分布的一个山地虎种,栖息于云杉林中。这个种在160多年前还从伊犁、呼图壁一直分布到了乌鲁木齐(旧称迪化)等地。清代纪昀在他的《诵物产诗》和《阅微草堂笔记》中都有这方面的记述。
根据清代《回疆通志》记载,清代新疆天山曾盛产鹿、獐、虎、豹、野猪等野生动物。1842年,民族英雄林则徐在日记中记载,他在遣戍伊犁时,曾见到当地人打死一只老虎。1845年,他奉命勘测南疆屯垦时,在叶尔羌河下游亦见到老虎踪迹。
据了解,世界自然基金会(WWF)和哈萨克斯坦生态地质自然资源部,联合制订了一项为期15年的行动计划,以恢复伊犁河谷-巴尔喀什保护区的老虎种群(预计规模达到100~200只)。研究人员正在采取生物技术,先期开展生态系统及食物链恢复措施,如增加或恢复野兔、野猪、布哈拉马鹿的种群数量。初步的再引入方案是以东北虎为种源。从理论上说,也可以利用里海虎的标本、皮毛等克隆原有的里海虎。如果试验成功了,与之为邻的中国新疆伊犁地区的老虎亚种回归无疑亦会从中获得帮助和借鉴。

罗布虎—— 尚未正名就已无影无踪

最有名的新疆虎应该是罗布虎。近代关于这种虎的记载比较多,可惜的是,罗布虎尚未被正名(定名),连一张照片都没有留下来就快速灭绝了。可以这样说,因为生存环境的不断恶化,罗布虎是新疆三种老虎中第一个灭绝的虎种。
罗布虎,也叫塔里木虎。早在1878年前后,俄国的探险家普热瓦尔斯基在塔里木盆地考察时描述道:“塔里木河的老虎很多,就像我们伏尔加河的狼一样多。”后来瑞典探险家斯文·赫定在其《中亚腹地旅行记》中也多次记录到罗布虎的踪迹,时间是在1900年前后。
罗布虎属于极端干旱地区(年降雨量低于70毫米)生活的老虎,沿着塔里木河上游环绕南疆盆地呈C形一直分布到罗布泊。与上述两种老虎完全不同,罗布虎生活在比较低洼的芦苇荡里或胡杨林中。由于罗布虎生活的区域纬度偏南、海拔较低、气候干燥和炎热,它们的体毛比较粗疏,呈淡黄褐色,更接近沙漠的颜色,加上条纹纤细,通体色彩比较浅淡。在三种新疆虎中,罗布虎体重和个头都是最小的,体重只有阿尔泰虎的一半左右。
罗布虎是一种昼伏夜出的动物,它们在胡杨林、芦苇荡中行走时小心谨慎,时常低下头侧耳静听。它们不会爬树,但善于游泳,在河流沼泽地带穿行,能活动自如,还能衔着野猪游泳过河。它们的捕猎手段很高明,会模仿雄鹿呼唤雌鹿的声音,以此诱惑猎物。它们喜欢吃野猪、马鹿、塔里木兔,有时候饿极了,也吃雉鸡、大雁和野鸭,甚至下河捕鱼,适应性比较强。
罗布虎的繁殖能力比较强,一般在冬天“恋爱”,春天产崽。孕期很短,只有3个多月(103~105天)。母虎一胎2~4只,有时候多达6只。我们常说“虎毒不食子”,当年景不好时,虎妈妈为了保存实力,让幼崽更好地成活,一般会选择放弃2~3只幼虎。
那么,曾经广布于新疆的老虎为什么灭绝?特别是罗布虎,为什么灭绝得如此之快?人类对此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原因可能有三点:一是人口的快速膨胀,挤占了老虎的生存空间;二是垦荒造成流域断流,老虎相对隐蔽的栖息地丧失殆尽,食物链亦被破坏;三就是一些老虎被人类直接猎杀了。
现在我们可以说:新疆曾经有老虎,而且有很多,今天在大兴安岭密林中偶然惊鸿一现的东北虎,它们的先辈也曾在新疆阿尔泰山林里咆哮。和全国大多数地区一样,如今老虎在新疆早已绝迹。新疆老虎的命运是中国老虎命运的缩影,令人惋惜,更值得我们深思。

(本文作者马鸣为中国科学院新疆生态与地理研究所研究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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